他忽然想起半年前，安陵容递折子称病请辞时，那折子写得极是恳切。</p>
没有虚与委蛇的客套，字字句句都在表明自己不堪入选的心迹。</p>
当时他还觉得这女子不识抬举，如今想来，倒是难得的明白人。</p>
"平安喜乐，自在随心..."雍正喃喃念出折子中的话，嘴角泛起一丝苦笑。</p>
这简单的八个字，却是他身为帝王永远无法企及的生活。</p>
窗外传来更鼓声，已是二更天。</p>
雍正却毫无睡意，命人取了酒来，独自对着画像小酌。</p>
酒过三巡，他忽然发现画中安陵容的衣角处绣着几朵小小的栀子花，素雅清新，不仔细看几乎会被忽略。</p>
"苏培盛！"雍正突然高声唤道。</p>
老太监慌忙进来，"皇上有什么吩咐？"</p>
"去查查，安比槐的女儿，现在在做什么。"</p>
苏培盛一愣，随即会意，"回皇上，安小姐在城南开了间绣坊，专教贫家女子刺绣手艺。听说...过得不错。"</p>
"绣坊？"雍正眼中闪过一丝讶异，随即又了然。</p>
是了，那女子琴艺精湛，想必女红也不差。"她...可曾婚配？"</p>
"尚未听说。"苏培盛小心翼翼地回答。</p>
"安家门槛不高，但安小姐似乎眼界不低，寻常人家看不上。"</p>
雍正挥手让苏培盛退下，目光重新落回画像上。</p>
他忽然意识到，自己竟在嫉妒那些能自由出入安陵容绣坊的平民百姓。</p>
他们可以毫无顾忌地欣赏她的笑容，聆听她的琴声，而他却只能对着画像独饮。</p>
"画皮难画骨..."雍正轻叹一声，想起今日甄嬛模仿纯元皇后病弱姿态的样子。</p>
那刻意为之的蹙眉，那拿捏得恰到好处的咳嗽，曾经让他心动的相似，如今只觉乏味。</p>
他将画像卷起，却又舍不得放回原处，最终将它带回了寝宫。</p>
翌日清晨，雍正醒来时，发现画像就放在枕边。</p>
他怔了怔，昨夜酒后的记忆有些模糊，但那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却清晰如初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