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闷响声从楼下传来,然后,一切归于寂静。
男人站在窗边俯视,夜风拂起他的发,吹干他脸上的血污。
解决完山鸡,雷耀扬转过身,目光寻找正在另一个房间里疯狂蹂躏乌鸦的天收。
此时,乌鸦正奋力与之肉搏,即便对拳脚向来都自信的他,在天收那如同液压机般的猛攻下,也开始显得力不从心。
但两人像是在另一个维度里,已然搏红了眼,谁也不肯倒下。
乌鸦抹掉嘴角的血,眼神中透着一股困兽犹斗的癫狂,而天收像一座移动的肉山,每踏出一步,书房的地板都仿佛在哀鸣。
“乌鸦,接住!”
雷耀扬高喊一声,顺手抄起角落一尊沉重的青铜像掷向天收,迫使对方不得不挥臂格挡,让乌鸦有抽身的空隙。
而与此同时,书房厚重的侧门被暴力撞开,一个铁塔般的魁梧身躯带着压迫感踏入战场。
将外围尽数清空后的Power闯进来,没有任何废话锁定目标,他双腿发力,如战车般径直撞向天收中盘。
男人接近两米的身高在普通人面前是噩梦,但在双臂展开几乎能遮住半面墙的天收面前,他更像是一个大一号的猎物。
见状,天收狞笑着,两只巨手一张,竟然硬生生抵住了对方的冲撞。
两股巨力猛烈相碰,地板的实木纹路发出刺耳尖啸,得到喘息的乌鸦像是一条嗅到血腥味的恶虎,他强忍着断肋剧痛,凌空跃起,双指如钩直插天收双眼———
而天收反应同样敏捷,在两人合围下,他猛地低头躲过乌鸦的阴招,随后,一记蛮横的头部顶撞,狠狠砸在Power鼻梁上。
瞬间,Power鼻腔鲜血狂喷,但仍死死抱住天收的腰不肯撒手。
战斗进入了最后的癫狂状态,此时在一旁伺机而动的雷耀扬很快做出反应。
他没有选择正面硬碰,而是撕下窗帘一角,从落地窗边拾起一片巨如尖刀般的钢化玻璃碎片,将其缠在手中紧紧握持住。
男人在混乱中游走,寻找天收唯一的弱点。
天收被Power紧锁住腰,又被乌鸦疯狂拳击面部要害,但他仍旧发狂地挥舞巨臂,每一击都能让乌鸦和Power呕出鲜血。
但他终究是凡胎肉身。
猝不及防间,天收双眼被乌鸦一拳猛击到太阳穴位置,这一拳超过八百磅,冲击力着实强劲,导致大脑在颅内剧烈晃动,随即出现短暂的失明状态。
而Power正用尽最后力气,用双臂死死缠住天收的脖颈,哪怕对方正用巨拳疯狂捶打他的肋骨,他依然咬碎牙根不松手。
就在此刻,雷耀扬终于找到了空隙——
他抄起缠握在手中的玻璃利刃,极精准地刺入了天收那粗壮如树干的颈侧动脉。
“嗤——!”
切割力度太深,令皮肉瞬间翻开,滚烫鲜血如喷泉般溅了他满脸,也将乌鸦和Power浑身染上浓重腥气。
终于,天收如山般的身体剧烈抽搐震颤了一下,但那双充满暴戾的眼睛还死死盯着雷耀扬,从喉咙里发出骇人的呵叱声,似乎还想伸手,抓住这个送他入地狱的男人,但生命力,正随着那道血肉模糊的伤口迅速流逝。
天收双膝不受控地屈起,压得柚木地板发出一声凄厉哀鸣。
随着Power脱力松手,这个不可一世的杀人机器终于轰然倒地,震起一地的书稿与玻璃碎屑。
解决完天收这个大麻烦,浑身染血的叁人才得以片刻喘息,乌鸦抬眼环视已成废墟的书房一圈,转头看向雷耀扬:
“车宝山呢?”
男人拆下手里的窗帘残片丢在一旁,见状皱眉不语,预感不妙。
陡然间,从头顶传来几声刺耳枪响,叁人对视一眼,又循声而去。但待他们大步跑至天台时,为首的雷耀扬和Power刚一露头,便被两个狙击枪红点对准眉心。
没想到一直处于这场恶斗之外的蒋天养,并没有趁机乘船逃走。
只见那个独眼的Jorge已经带着六七个雇佣兵把他护在其中,而车宝山显然是被暴力对待过,整个人匍匐在地上,头被那男人踩在脚下,气息都变得有些微弱。
中年男人站在雇佣兵的保护圈里,白衬衫上沾了些灰尘,却依然保持着那份镇定从容:
“能过天收那关,算你们几个有本事。”
“不过…今日我要清理门户,顺手把你们几个扑街解决了也不是问题。”
说话间,蒋天养的皮鞋用力碾在车宝山侧脸。
男人咬紧牙关,脸上的伤口被粗糙的鞋底碾得血肉模糊,但那双眼里,翻涌着仍不肯屈服的怒。而看到面前两人已被武力威慑到无法上前,蒋天养蹲下来,伸手拍了拍车宝山的脸,邪笑道:
“车仔,你跟我二十几年,我教你做人要狠,要忍,不要信任何人。你学得好,学得实在太好……好到连我都骗过。”
他抬手,从Jorge手里接过一把SIG,枪口径直对准车宝山的太阳穴:
“但再怎么讲,你都是我养大的狗。狗想咬主人…下场只有一个。”
“等我先解决你,再杀光这几个东英仔。”
闻言,雷耀扬死盯着那把枪,大脑正飞速想着应对计策。
在场七个雇佣兵,全部自动武器,此刻他们伤的伤、残的残,硬拼的话,只有死路一条。
他的目光扫过那十几个黑漆漆的枪口,最后停留在蒋天养那张胜券在握的脸上。忽然,男人耳麦里传来消息后,他轻笑一声,笑声在空旷的天台上显得格外突兀。
“蒋天养,你口口声声话他是你养的一条狗…但你我心里都清楚,流在他身体里的…究竟是谁的血?”
“你杀他,你们蒋家岂不是要绝后?”
雷耀扬向前迈了半步,无视了Jorge瞬间扣紧扳机的手指。
听过,蒋天养的眼角剧烈抽动了一下,持枪的手稳如磐石,但眼神深处却掠过一抹阴鸷:
“雷耀扬,太醒目的人通常命短。我劝你最好收声。”
话音落下,男人轻笑了一下,看似识趣地选择将这个话题点到即止:
“那迭猜呢?”
“你养他十几年,捧他做龙普,用他敛财,用他洗钱,用他搭泰国军方那条线…结果怎样?”
“结果他死了,你连屁都不敢放一个,只敢躲在这做二叔公?”
“收声!”
蒋天养吼道,手指扣在扳机上,微微发抖。而雷耀扬不顾对方喝止,继续攻心:
“你以为科邦的人信得过?你知不知奇夫为什么肯帮我?”
“因为他知道,科邦那班友想入金叁角,第一个要铲除的,就是你。你死了他们才有机会,你死了,叁联帮才有机会…你死了——”
“我话收声!!!”
中年男人被彻底激怒,而与此同时,地上的车宝山趁势发力,顺着蒋天养踩在他脸上的力道猛地一甩头,如一条挣脱锁链的蛟龙,将对方掀翻在地。
枪声响起———
但不是蒋天养开的枪,而是躲在暗处埋伏的乌鸦。
“嘈喧巴闭,收皮喇你!”
Jorge惨叫一声,手里的狙击枪脱手,与此同时,瞅准时机的雷耀扬和Power也跟随加入混战。
雷耀扬冲向最近的两个雇佣兵,一个肘击砸碎一人的喉骨,顺势夺过对方手中冲锋枪,Power用他那庞大的身躯撞开两个保镖,车宝山则一把抓住蒋天养的衣领——
偌大天台瞬间乱成一团。
刚站起身的Jorge想要举枪射击,却发现车宝山正和蒋天养缠斗在一起,而两人翻滚的动作,完全封锁了射击角度。
车宝山满脸血污,胸腔扩张起来,一只手臂穿过蒋天养脖颈死死勒住,调动背部肌群压迫对方颈侧动脉,阻断血液流向大脑进行致命绞杀。
手臂力道在一寸寸收紧,但男人眼眶里莫名涌起热意。或许因为这是他曾经敬如神明的契爷,可也是他生命中最大的谎言。
“契爷……”
纠缠中,车宝山开口,再一次叫了这个称呼:
“你知不知,在我细个时候,最开心的事是什么?”
蒋天养被勒到气息急促,根本无法回答,但他只听见车宝山继续说道:
“是你教我写字。”
“你握住我的手,一笔一划,写人字。你话:人呢,要企得直,行得正。”
听到这,中年男人的眼神变了,缺氧的感觉涌上颅顶,气管被压迫得无法喘息,逼出他眼角一行热泪:
“后来我大个仔,你教我杀人。你话,做人要狠,要忍,不要信任何人。你话,这个世界,只有自己信得过。”
“我记得你教我写字,也记得你教我杀人。”
“我记得你帮我擦药,也记得你把我当狗一样呼来喝去,我记得你曾经话,我是你个仔。也记得你刚才话,我只是你养的狗……”
他的食指扣在那把SIG手枪的扳机上。
下一秒,枪声震耳———
蒋天养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,眼睛瞪得老大,双手还在拼命扣紧对方染血的衣袖,挣扎的力道伴随着布料撕裂的声音融进心跳频率里。
随后,他的身躯从车宝山手臂下松脱,缓缓滑倒在地面。
男人愣在原地,手里的枪还在冒烟。
他垂眸,看着那张养了自己二十几年的脸,看着他慢慢失去光彩的眼睛出神。
“契爷……”
车宝山轻唤了一声。
蒋天养的眼皮不受控地动了动,似乎想看他最后一眼,但瞳孔已经涣散,失了焦点。
见状,Jorge也突然犹豫了接下来需要执行的计划,而就在雷耀扬准备强行开火清场的刹那,一阵狂暴轰鸣如飓风般从几百米外呼啸而来。
但那不是风声,而是大型机械切割空气的怒吼。
轰隆巨响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,螺旋桨搅起的气流,震得后方的柚子林簌簌发抖,高耸的棕榈树冠顶也被尽数压弯,刺眼探照灯光远远射向天台,瞬间将宅邸每一个角落都照得亮如白昼。
很快,一架涂装着东南亚军方迷彩的Mi-24P直升机如同幽灵般悬停。
而机舱侧门的双管30mm机炮,已经对准了在场所有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