叁楼书房内。
蒋天养镇定自若站在落地窗前,指缝夹一根粗雪茄,望向楼下火光冲天的花园沉默不语。神情凝重的山鸡站在他身侧,从通讯耳麦里监听着各方动向,手中卫星电话也在等待台北那边的消息,眉头一直没有松开过。
“蒋生,你的人…顶不顶得住?”
“当然顶得住,我养了十几年的精锐,怎可轻易就能被攻陷?想进到我这里,除非他们命大才得呀。”
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围攻,其实蒋天养早就怒火中烧。
手下传来见到东英各路人马的消息,没想到雷耀扬那杀神会带人直捣黄龙,而更让他心寒的,是自己身边,竟也出现了反水的内鬼……
中年男人把雪茄放至唇边啜吸一口,转而看向身旁的后生:
“倒是你,等阵打算如何处置雷耀扬?”
“听讲当年大天二被人掟落街,死得好惨,还有浩南,至今都下落不明……好好一个洪兴,被奔雷虎和乌鸦搅得立立乱,你现在虽是叁联帮的人,但一向最重情重义,我也是最欣赏你这点,才肯应承同你合作。”
“放心,只要除掉雷耀扬,奇夫那边不是问题,我有的是办法帮你清开金叁角这条路。”
蒋天养最是擅长攻心,叁言两语便拿捏住山鸡命脉。而这番假关心真挑唆的话落入山鸡耳中,在这个肾上腺素飙升的紧张时刻更显威力。
“雷耀扬个扑街…我就算把他千刀万剐都不解恨!”
“还有乌鸦…买通方婷个贱货污蔑南哥!一笔一笔,今日我都会跟他们算清楚!”
山鸡愤懑不已,说得咬牙切齿,身旁男人嘴角微微勾起,等待手下那头的撤离信号。
却不想,突然听到一阵枪声逼近。
两人不约而同回过头去,书房门突然被大力推开———
只见车宝山额角流血,捂着手臂从外闪身入内,显然是经过一番恶斗过后受了重伤。
“车仔!”
见状,蒋天养顿然有些慌了神,但还是几步迈过去,决定先查看对方伤势。
车宝山盯着对方顺了一口气,才断断续续道:
“东英的人已经攻到二楼,雷耀扬和乌鸦……上来了。”
“…契爷,我撑住…留下来争取时间,Jorge从另一面围攻,你快同赵生…从密室走,船已经备好……”
听到这话,中年男人盯着他看了几秒,忽然笑了。只是,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欣慰,还有一丝…怀疑?
随即,蒋天养拍了拍车宝山未受伤的左边肩膀,嘱咐道:
“乖仔,你撑住,我出去之后,一定找人回来救你。”
说罢,他向山鸡打了个手势,两人即刻转向书架后的暗门走去,但还未接近,连发的几声枪响将他们脚步凝固在原地。
天花板上,水晶吊灯轰然坠落,正正砸在书房中央,霎时间碎片四溅,灯光也瞬间熄灭———
“丢你老母个臭閪!痴捻线啊!”
中年男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到火冒叁丈,回头时,只听到一个熟悉声音从身后传来,虚弱,却透着一股说不清的意味。
“契爷。”
车宝山慢慢站直了身体,额角的血还在流,手臂上的伤口似乎也在往外渗血,但他身姿挺拔,毫不屈服。而昏暗中,那双眼睛里,没有了刚才的慌乱和痛苦,只有一种蒋天养从未见过的平静与清明。
“你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书房大门再次被撞开———
雷耀扬和乌鸦冲进来,浑身是血,手里的枪口也径直对准车宝山跟前二人。
见状,蒋天养一道眼风剜向车宝山,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图…原来,这傻仔是在同自己玩一出苦肉计?
“你……你食碗面反碗底?!”
被他质问的男人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看着这个养了自己二十五年的人,眼神极其复杂。
而此刻,山鸡反应最快,手中握持的P226已经对准雷耀扬,叁枪连发,毫不犹疑。对方虽受了点伤,但反应也极度敏锐,闪身到书架后躲避,子弹打在墙上炸开一片碎屑。
“雷耀扬!今日我要收你皮!”
山鸡怒吼道,不顾一切冲上去大开杀戒,而与此同时,埋伏在另一个联通房间里的天收出现,庞大身躯像一辆失控的卡车,直直撞向想要解救雷耀扬的乌鸦。
只见他狞笑着,举起手中铁管横扫:
“扑街!”
“来啊———!”
在看清楚对面人之前,乌鸦已然敏捷躲过,铁管砸在他身后的书架上,实木拼凑的结构瞬间裂开。男人扔掉手里两把打空的乌兹,赤手空拳便迎上去。
“叼你老母!”
“总算来了个正斗点的——”
乌鸦眼见面前是叁联帮那杀人如麻的宝岛巨人天收,久未遇到劲敌的亢奋顿时在血液里疯狂流窜,不多废话,两人撞在一起,拳拳到肉,骨头撞击的声响充斥在嘈杂房间里,却显得格外清晰。
手握铁管的天收再次横扫,乌鸦一个低头躲过,并顺势一拳砸在对方肋骨上,一抬腿便将铁管从对方手中踢落———
而那一拳的力道,足以打断叁根肋骨,但天收只是闷哼一声,像是不痛不痒,反手一拳砸在对方下颌,乌鸦避之不及,整个人被猛轰出两米之外,后背撞在墙上,嘴角瞬间溢血。
见状,魁梧高壮的男人几步迈过来,准备开始下一轮猛攻:
“就这点本事?地下拳王?得啖笑!”
闻言,乌鸦淬了一口嘴里的血沫,站起身来,眼里浮现出久未棋逢对手的亢奋,像是被打通任督二脉般,每一寸肌肉都在蓄力着疯狂的狠劲。
另一边,山鸡和雷耀扬的对决已经接近白热化。
子弹打光,书房各处狼藉一片,两人几乎同时扔掉枪,赤手空拳对上,山鸡率先挥出一拳砸向雷耀扬面门,对方闪避及时迅速偏头躲过,一个肘击撞迅速回击在对方肋骨位置。
这一拳力道极猛,山鸡吃痛闷哼一声,反手扣住雷耀扬脖颈,借力将对方往后推,狠狠撞在一排实木书架上。
霎时间,书架玻璃门碎裂,碎片胡乱扎进雷耀扬后背。
“雷耀扬!”
“你知不知大天二死得有几惨?!被你个扑街掟落街!成身骨头都碎掉!我连他最后一面都见不到!!!”
说着,男人蓄起一股狠劲,转身提膝,猛撞对方小腹——
一下、两下、叁下……
雷耀扬咬牙硬撑,嘴角渗出血丝,却在对方狠到发癫时,忽然笑了,那笑声极诡异,好似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:
“山鸡,你这么挂住大天二,不如我送你落去陪他?”
“话说回来,台北那边…雷复轰也会好生送丁瑶上路,让你们做黄泉路上一对亡命鸳鸯。”
闻言,山鸡明显愣了一下,动作忽然停滞。
虽然他不信雷耀扬的鬼话,但因为台北那边的消息直到方才开战之前都没有传来,他的迟疑也并不是空穴来风。
“冚家铲…你讲乜鬼话?”
而就是这一瞬间的空荡,雷耀扬趁势立即发起反制———
他用双手猛地扣住山鸡扼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腕,借机一扭,腰腹赫然发力,整个人弹簧一样从对方愤怒的压制下挣脱出来,还没等山鸡回过神,雷耀扬已经转到对方身后,用铁钳一样的手臂从后勒住对方汗湿的脖颈。
“你——!”
山鸡想挣扎,但奈何奔雷虎力道大得惊人,就像是把刚才所有被压制的愤怒和力量都凝聚在这一刻。
“山鸡,你知不知我最钟意怎样送人上路?”
雷耀扬贴在他耳边,声调不高,却如恶魔低语,而那双琥珀色眼眸里,只剩下杀戮的凶残。
听到这话,山鸡的眼睛瞪得老大,想要反抗却因为体力身量悬殊而无法施展,他正欲向不远处与乌鸦缠斗到眼红的天收求救时,身后人又轻声低语道:
“我最钟意,看他们从高空跌落去,听住他们的惨叫越来越远。”
“然后……”
闻言,山鸡又开始疯狂挣扎,用肘击猛撞雷耀扬肋骨,但这头疯虎就像是感觉不到痛一样,只是死死勒住他,一步一步,拖着他向那扇破碎的落地窗移动———
“大天二当年是从几楼跌落街?”
“大概二十几楼?叁十楼?我不太记得了。”
说话间,他已经把山鸡拖到窗边。窗外虽只是叁楼的高度,但足够高,高到可以让人摔断全身骨头,
“但你放心,叁楼虽然矮了点,但应该都够你过足瘾,不死都要残。”
“雷耀扬!!!”
山鸡哑声嘶吼,双手死死抓住窗框不肯就范:
“冚家富贵!我要你命!!!”
雷耀扬不禁冷笑出声,在对方耳边轻吐出一个名字,身前男人顿时愣住,他又趁机补了一刀:
“劈腿没有好下场,我只是替她转告你一声。”
随即,雷耀扬猛地发力,将山鸡整个人高举起来———
对方瞬间双脚离地,身体悬在半空,窗外的热风灌进来,却吹得他浑身冰凉。
雷耀扬毫不犹豫双手一送,赵山河的身体在瞬间就飞出扇形落地窗外,玻璃陡然爆开向四处飞溅,尖锐声响擦过耳膜,如命运最残酷的交响。
“雷耀扬!你不得好死!!!”
山鸡的最后一声嘶吼传来,很快又被夜风吹散。
站在破碎的落地窗前,面无表情的男人满脸是血,他看着那个身影急速下坠。
叁秒。
两秒。
一秒。
“砰———”